免疫系统的核心运行逻辑,是在“高效清除异己”与“避免自身损伤”之间维持精细的动态平衡。一方面,T细胞等免疫效应细胞活化后,通过增殖分化、释放细胞因子与细胞毒性分子执行免疫清除功能;另一方面,多条负向调控通路会同步启动,对免疫活化的强度、持续时间及组织损伤风险进行严格限制。免疫检查点(Immune Checkpoints)正是这一平衡调控网络中的核心节点。
不同检查点通路作用于不同的受体、配体、细胞亚群与免疫反应阶段,通过调控共刺激信号、受体信号转导、细胞间配体可及性及免疫细胞命运状态,共同塑造免疫应答的强度与时长。因此,当研究中观测到某个检查点分子表达上调时,真正值得回答的科学问题并非“它是否存在”,而是“它在当前免疫表型中究竟发挥了多大的功能调控作用”。
这一问题在上一期讨论的免疫耗竭等功能受限状态中尤为关键:当研究发现PD‑1、TIGIT等抑制性受体持续高表达时,表达水平仅能提供相关性线索;只有通过针对性的功能干预实验,才能进一步验证其调控机制。由此,免疫检查点阻断(Immune Checkpoint Blockade, ICB)不仅是免疫学领域经典的干预策略,更是解析体内免疫调控机制的核心实验工具。
图1. 细胞中的免疫检查点(DOI: 10.3390/cancers13184573)
免疫检查点并非简单的“免疫抑制开关”,而是维持免疫应答稳态的关键调控节点。生理状态下,共抑制受体可限制过度免疫激活,使免疫反应在有效清除靶标与避免组织损伤之间保持动态平衡。而在持续抗原刺激、慢性炎症或复杂组织微环境中,多条检查点通路往往同时发生动态变化。
因此,通过转录组测序、单细胞分析、流式细胞术或多重成像技术观察到某一检查点表达升高,仅能说明其与当前细胞状态存在关联,无法单独证明该通路是导致免疫功能受限的核心驱动因素。换言之,检查点分子高表达是重要的研究线索,却不能直接构成因果性证据。
基于此,机制研究通常需要进一步回答三个核心问题:
功能性阻断为研究从“相关性观察”走向“功能性验证”提供了关键实验路径。针对特定受体或配体使用阻断抗体,干预其配体结合过程或抑制性信号传递,再观察细胞增殖、细胞因子分泌、细胞毒性、分化状态及代谢重塑等指标的变化;进一步结合流式细胞术、组织原位分析、转录组或表观遗传检测,可判断阻断是否诱导了特定细胞群体或免疫微环境的功能重塑。
由此,检查点阻断的研究逻辑可概括为:表达观察(Observation)→特异性阻断干预(Intervention)→表型与功能重塑分析(Functional Validation)。对于体内研究而言,阻断干预的核心价值在于,能够在相对完整的细胞组成与组织微环境中考察通路效应,而非仅停留在分子表达层面的描述。
图2. 免疫检查点通路及阻断抗体作用机制(DOI: 10.3389/fimmu.2024.1491330)
PD‑1是目前研究最深入的免疫检查点受体之一,主要表达于活化及持续接受抗原刺激的T细胞,也可见于B细胞、NK细胞等免疫细胞;PD‑L1则广泛表达于抗原提呈细胞及多种组织实质细胞。PD‑1与配体结合后,通过胞内抑制性基序招募相关磷酸酶调控下游信号,削弱CD28介导的共刺激信号等正向输入,最终抑制T细胞的活化与效应功能。
在免疫耗竭研究中,PD‑1高表达是核心表型指标,但真正具有机制意义的科学问题是:解除PD‑1介导的抑制后,哪些细胞亚群能够产生应答?应答特征主要体现为增殖、细胞因子分泌、细胞毒性,还是分化状态的转变?因此,PD‑1阻断可与多色流式、功能检测以及转录/表观遗传分析联用,用于解析不同耗竭亚群的应答异质性。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耗竭T细胞并非均一细胞群。其中TCF‑1+前体样耗竭T细胞具有较强的自我更新能力与效应细胞补充潜能。围绕PD‑1的功能干预,因此不仅能回答“阻断后是否发生变化”,更能进一步解析哪些细胞群体介导了功能重塑,以及这种重塑的时间动力学特征。
图3. PD‑1与PD‑L1结合抑制T细胞受体(TCR)的信号传导(DOI: 10.1016/j.clicom.2025.11.003)
CTLA‑4与CD28共享CD80/CD86等配体,但对配体具有更高的亲和力,可通过竞争性结合限制CD28获得的共刺激信号强度。与主要作用于活化后外周免疫阶段的PD‑1不同,CTLA‑4对T细胞初始激活阶段及淋巴组织内的免疫调控作用更为突出。
CTLA‑4的调控机制还与调节性T细胞(Treg)密切相关。Treg通常高表达CTLA‑4,可通过与抗原提呈细胞表面的CD80/CD86相互作用并介导配体内吞降解,重塑局部共刺激微环境。因此,CTLA‑4阻断是研究早期T细胞激活、CD28共刺激信号与Treg介导免疫调控三者关系的重要工具。
图4. CTLA‑4抑制T细胞反应方式(DOI: 10.1038/s41419‑023‑06389‑5)
图5. 耗竭相关检查点的作用机制(DOI: 10.1038/s41422‑020‑0343‑4)
TIGIT表达于T细胞、NK细胞及部分调节性淋巴细胞,主要配体包括CD155(PVR)与CD112。TIGIT的核心研究特征在于,它与共刺激受体CD226共同参与同一配体轴的调控:当TIGIT信号增强时,可竞争性削弱CD226介导的正向免疫信号,进而调控T细胞与NK细胞的效应功能。
因此,TIGIT阻断尤其适用于研究“共抑制与共刺激的平衡调控”机制。在T细胞或NK细胞研究模型中,可将阻断干预与细胞毒性、细胞因子分泌及CD226表达等指标联合检测,从而明确TIGIT通路在特定免疫状态下的独立作用,以及其与其他检查点通路的交互关系。
TIM‑3(HAVCR2/CD366)是与功能异常T细胞高度相关的检查点受体,也表达于NK细胞、Treg及部分髓系细胞。与PD‑1相比,TIM‑3的配体体系更为复杂,已报道的相互作用分子包括Galectin‑9、CEACAM1、HMGB1及磷脂酰丝氨酸等。由于这些相互作用发生于不同的细胞与微环境背景,TIM‑3的具体功能具有显著的情境依赖性。
在慢性抗原刺激背景下,TIM-3常与PD-1等检查点共表达。研究中通常聚焦PD-1+TIM-3+双阳性细胞群体,通过TIM-3阻断实验进一步验证该通路对细胞增殖、细胞因子分泌及细胞毒性等功能的实际贡献。由此,TIM-3成为连接“耗竭表型观察”与“功能机制验证”的重要研究工具。
LAG‑3(CD223)是关键的共抑制受体之一,表达于活化及功能受限的T细胞,也可见于部分Treg、NK细胞等。MHCII是其经典相互作用分子,此外FGL1等新型配体也受到广泛研究关注。LAG‑3的功能无法简单归结为“配体结合‑抑制信号”的单一模式,其胞内调控机制及受体在免疫突触中的组织方式仍是当前研究热点。
在体内机制研究中,LAG‑3阻断可用于评估该通路对特定T细胞状态与功能的独立贡献。当LAG‑3与PD‑1等检查点共表达时,对比单靶点阻断与联合阻断的效应差异,还可帮助解析不同检查点之间的协同与补偿关系。
除上述PD‑1/PD‑L1、CTLA‑4、TIGIT、TIM‑3与LAG‑3外,当前研究关注的免疫检查点还包括VISTA、BTLA、CD96、NKG2A、B7‑H3、B7‑H4、CD200R等多种免疫调节分子。这些通路覆盖T细胞、NK细胞、B细胞及髓系细胞等多种免疫细胞,通过不同的受体‑配体相互作用参与免疫耐受、效应功能及组织微环境调控。
表1. 不同免疫检查点的研究侧重点对比
| 检查点 | 分子类型 | 主要表达细胞 | 代表性配体/相互作用 | 核心研究关注点 |
|---|---|---|---|---|
| PD‑1/PD‑L1 | 共抑制受体/配体轴 | T、B、NK细胞及多种组织细胞 | PD‑L1、PD‑L2 | T细胞功能抑制、功能重塑及组织微环境调控 |
| CTLA‑4 | 共抑制受体 | 活化T细胞、Treg | CD80、CD86 | CD28共刺激竞争、Treg介导的局部免疫调控 |
| TIGIT | 共抑制受体 | T细胞、NK细胞等 | CD155、CD112;与CD226形成调控网络 | 共抑制‑共刺激平衡及T/NK细胞效应功能 |
| TIM‑3 | 共抑制相关受体 | 功能受限T细胞、NK细胞及部分髓系细胞 | Galectin‑9、CEACAM1、HMGB1、PtdSer等 | 耗竭相关功能状态及与其他检查点的协同效应 |
| LAG‑3 | 共抑制受体 | 活化/功能受限T细胞、Treg、NK细胞等 | MHCII、FGL1等 | T细胞功能调控及与PD‑1等通路的协同作用 |
| VISTA | 共抑制相关通路 | 髓系细胞、T细胞等 | PSGL‑1、VSIG‑3等;配体关系仍在研究 | 髓系抑制、免疫耐受及微环境调控 |
| BTLA | 共抑制受体 | T、B等淋巴细胞 | HVEM | 免疫稳态、淋巴细胞活化及组织免疫调节 |
| CD96 | 共抑制相关受体 | NK细胞、T细胞 | CD155、CD112 | NK/T细胞效应功能及与TIGIT/CD226网络的关系 |
| NKG2A | 共抑制受体 | NK细胞、部分CD8+T细胞 | HLA‑E | 细胞毒性淋巴细胞抑制与组织免疫监视 |
| CD200R | 共抑制受体 | 髓系细胞等 | CD200 | 髓系细胞活化阈值及组织免疫稳态 |
免疫检查点阻断的研究价值,远不止于让某一项免疫指标“升高”。对于机制研究而言,更核心的意义在于通过特异性阻断改变一个已知的调控节点,再观察细胞状态、功能及微环境是否随之发生对应变化。唯有如此,研究者才能进一步判断:一个检查点的表达变化,究竟只是伴随的表型现象,还是确实参与了当前免疫表型的形成与维持。
因此,从表达谱分析到功能验证的完整研究链条可概括为:先通过流式细胞术、单细胞测序或原位成像等技术筛选候选检查点分子,再利用功能性阻断抗体进行靶向干预,最后结合细胞亚群分析、效应分子检测、增殖与细胞毒性实验及代谢分析等评估干预效果。
abinScience提供多种针对关键免疫检查点靶点的InVivo抗体,可支持免疫调控机制研究与检查点阻断实验,为体内功能验证提供可靠的工具支撑。
| Catalog No. | Product name |
|---|---|
| MS870039 | InVivo Plus Anti‑Mouse PD‑1 Antibody (RMP1‑14) |
| MV974029 | InVivo Plus Anti‑Mouse PD‑L1 Antibody (10F.9G2) |
| MB651020 | InVivoMAb Anti‑Mouse CTLA‑4 Antibody (9H10) |
| MS739040 | InVivoMAb Anti‑Mouse TIGIT Antibody (10A7) |
| MV029010 | InVivoMAb Anti‑Mouse TIM‑3 Antibody (B8.2C12) |
| MV612030 | InVivoMAb Anti‑Mouse CD276/B7‑H3 Antibody (MJ18) |
| MB613010 | InVivoMAb Anti‑Mouse LAG‑3 & PD‑1 Antibody (Iv0273) |
| MS739010 | InVivoMAb Anti‑Mouse PD‑1 & TIGIT Antibody (Iv0247) |
| MP543010 | InVivoMAb Anti‑Mouse VISTA/B7‑H5/PD‑1H & PD‑L1 Antibody (Iv0246) |
| MW342010 | InVivoMAb Anti‑Mouse OX40/TNFRSF4 & PD‑L1 Antibody (Iv0244) |
| MB651040 | InVivoMAb Anti‑Mouse CTLA‑4 & OX40/TNFRSF4 Antibody (Iv0227) |
| MY422010 | InVivoMAb Anti‑Mouse PD‑L1 & CD28 Antibody (Iv02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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