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梗阻性无精子症(Non-obstructive azoospermia, NOA)是男性不育中最严重的一种类型,占所有无精子症病例的大多数。其病因具有明显异质性,包括克氏综合征(KS)、Y染色体微缺失(YCMD)、腮腺炎睾丸炎(MO)等已知类型,同时相当大一部分病例无法明确病因,被归类为特发性NOA(iNOA)。目前对NOA的评估仍主要依赖有创手段,包括激素检测、睾丸体积测量、染色体和基因检测,以及作为确诊金标准的睾丸穿刺活检。尚缺乏一种无创指标能够可靠替代或分流活检。
精浆细胞外囊泡(SPEV)由男性生殖道上皮细胞和生殖细胞分泌,携带的蛋白质具有一定的稳定性,被认为是液体活检的候选载体。此前已有研究尝试用SPEV蛋白区分NOA与梗阻性无精子症,但样本规模有限,也缺乏可规模化、适配深度蛋白质组学的富集方法。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团队发表于《Journal of Nanobiotechnology》的这项研究,纳入大规模精浆样本,系统评估了SPEV蛋白质组在区分NOA与正常人、以及在NOA内部进行分子分型方面的应用价值。
研究采用了一种基于功能化磁珠的囊泡捕获方法,整个富集过程耗时短、操作简便,区别于传统超速离心等方法的繁琐流程。电镜观察、粒径分析和标志蛋白检测共同确认了捕获到的囊泡具有典型的形态特征和纯度,为后续的蛋白质组学分析奠定了基础。基于该流程,研究团队通过高分辨率质谱技术,对精浆囊泡蛋白进行了深度覆盖的检测。
Figure 1. 研究设计的示意图
研究首先比较了NOA患者与正常人(NS)的精浆囊泡蛋白谱。结果显示两组样本可以被清晰地区分开,NOA患者中大量蛋白表达发生了改变,其中多数为表达下调,涉及精子发生、精子鞭毛结构与运动等核心生殖功能相关通路;同时也观察到部分免疫相关通路的激活,以及能量代谢通路的普遍抑制。
Figure 2. 第一批次SPEV蛋白质组学分析,用于区分NOA与NS
这一差异模式在一批独立样本中得到了重复验证,说明该检测流程具有良好的可重复性。
在此基础上,研究筛选出一组能够有效区分NOA与正常人的核心蛋白,构建的分类模型在测试样本中表现出很高的判别效能,并且在完全独立的第二批样本中依然保持了良好的分类能力,提示这些蛋白具有作为无创诊断标志物的潜力。

NOA可按病因分为多个亚组。研究发现,无论病因如何,各亚组相对于正常人都表现出一套相似的核心分子改变,主要围绕精子发生障碍和能量代谢紊乱展开,这提示不同病因的NOA可能存在共同的下游病理机制。与此同时,每个病因亚组也各自携带一部分特异性的蛋白改变。例如,克氏综合征相关的蛋白改变与补体免疫激活有关;Y染色体微缺失相关的改变更多涉及细胞核结构与转运功能;腮腺炎睾丸炎相关的改变集中在纤毛结构;特发性NOA则更多表现在蛋白折叠与微管相关通路上。
Figure 3. 病因学解析的SPEV蛋白质组学分析揭示了NOA亚型中共享及亚群特异性改变
研究进一步结合组织特异性数据库分析,确认这些差异蛋白主要来源于睾丸组织,并挑选出若干代表性蛋白,通过Western blot在独立样本中进行了验证,结果与蛋白质组学筛选结论一致。
Figure 4. 强烈过滤和组织特异性注释识别生殖系统相关在主要病因NOA亚组中识别的候选生物标志物
针对目前病因不明的特发性NOA,研究基于蛋白质组表达谱进行了无监督聚类分析,结果将这部分患者进一步划分为两个具有不同分子特征的亚群。有意思的是,这种基于蛋白质组的分型与现有的临床指标之间并没有明显关联,说明它反映的是一个独立于常规临床评估的新维度。功能上,两个亚型分别与细胞外基质代谢相关通路、以及纤毛结构组装相关通路的活跃程度有关。作者也特别指出,这种通路层面的差异并不直接等同于精子获取能力的差异,更多反映的是不同的潜在功能损伤方向。
Figure 5. SPEV蛋白质组学在iNOA中识别出两种分子亚型
除了病因层面的分析,研究还关注了另一个维度——睾丸组织病理类型,即临床上常见的Sertoli细胞唯一综合征(SCOS)和生精阻滞(MA)两种类型。这两类病理提示的是睾丸内不同程度、不同性质的生精功能损伤,目前只能通过活检来确定。研究首先比较了这两类患者与正常人之间的SPEV蛋白差异,结果显示两者都能与正常人明显区分开,且各自呈现出一部分特征性的蛋白改变,并结合组织特异性数据库进一步确认了这些蛋白的睾丸来源。在此基础上,研究尝试直接比较SCOS与MA两组之间的蛋白差异,并构建分类模型看能否用SPEV蛋白区分这两种病理类型。在常规的训练测试划分方式下,模型表现出较高的判别效能,但由于SCOS组的样本数量较少,模型对该类别的识别能力并不稳定。当研究团队改用更严格的嵌套交叉验证方法重新评估后,模型的整体表现出现明显下滑。作者据此认为,SPEV蛋白质组目前尚不足以支撑对睾丸病理类型的无创判断,这方面的探索仍处于早期阶段。
Figure 6. SPEV蛋白质组学分析及睾丸不同组织病理学特征的组织特异性追踪表型(MA和SCOS)
另一个具有临床意义的问题是:能否在手术前通过精浆蛋白预判显微取精手术是否能够成功获取精子。这对于患者选择治疗方案、评估手术必要性具有实际参考价值。研究比较了取精成功和取精失败两组患者的SPEV蛋白谱,整体层面上两组之间的差异并不十分显著,仅在放宽统计标准后才能观察到一部分差异蛋白,这些蛋白涉及细胞黏附、细胞外基质相互作用等功能。研究据此构建了包含部分蛋白特征和临床信息(年龄)的联合预测模型。同样地,该模型在常规验证方式下展现出很好的区分能力,但经过更严格的验证方法重新评估后,性能同样明显回落,且与仅使用临床指标构建的模型相比,优势并不算突出。
Figure 7. SR-组与SR+组之间的SPEV蛋白质组差异
在这两项探索性分析中,研究人员都采取了较为审慎的态度:一方面初步结果显示出一定的应用潜力,另一方面在更严格的统计验证下,模型的稳定性和泛化能力都受到样本量不足的制约。因此,SPEV蛋白质组在睾丸病理分型和取精结局预测方面的价值,目前仍停留在假设生成阶段,还需要更大规模、多中心的独立队列来进一步检验。
值得一提的是,在病因亚组特异性候选蛋白Western blot验证环节中,研究人员使用了abinScience提供的CLPSL1一抗(货号HB388014),用于确认CLPSL1蛋白在特发性NOA(iNOA)组中相对于正常人组的下调趋势。该结果与前期蛋白质组学筛选结论一致,为CLPSL1作为iNOA潜在标志物的提议提供了独立验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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